仰天山：清风相引去更远

竹林青青

仰天山：清风相引去更远

图文/奇迹鱼

        除夕夜，在中央电视台迎接龙年的春节晚会上，怀旧成了一张意味深长的名片。春晚三十年，而我已经人到四十。那些在岁月的流里随波迭起的歌声，随即浸润了我的思绪，恍如故乡天空的那片云……

        坐看云起，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期盼。层峦叠嶂里，云起云落是自然不过的景象。而能够置身于世外，远远地看着风云万千，闲看云卷云舒，那是何等惬意的事。此次回乡，重走仰天山之路，于峰回路转间，于皑皑白雪里，那种惬意也便拂面而来了。

        仰天山，顾名思义，便是仰面朝天的山，那是一个坐落在山顶的小村落，不过二十来户人家。在我的记忆里，那里似乎出产石灰出名，还有我喜欢的乌桃。山顶平坦，有两条路通向山下，一条是山路，通向我老家所在的山谷，一条是早几年修好的公路，盘山而下，坡度很陡，弯路也多。而我这次走的就是那条蜿蜒而上的山间小路。

        小路，都是石头铺砌，山里人家经常行走，所以虽然路两边长满了荒草，可路中间却是干干净净的，仿佛有人特意清扫过，人类的脚步真是厉害。

         晴朗的日子里，站在山下，那些云悠悠荡荡地从那一角的天空飘过，似乎云是有根的，仰天山就是云彩萌发滋长的地方，随着天风的吹拂，云彩忽而飘远，忽而回归。倘若云彩厚重了，变天了，便有雨从两边的山头飘飘洒洒地过来，大的时候，仿佛是半大不大的愣头青，一头撞过来，而小的雨，则更像窈窕多姿的淑女，袅袅娜娜地飘过来，汇聚在山与山中间的空地上，使得山间的小溪也仿佛那些寂寞多时的孩子突然找到了玩伴似的兴奋起来，放开了嗓门“哗哗”地笑个不停。

        这次上山是正月初三那天，刚好雪后初晴。这次的雪下得并不大，可是山上还是薄薄地铺了一层。向阳的地方白一块青一块，斑斑驳驳；背阴处就雪白一片了。天空中来去的云朵和地面的雪被遥遥相望，云色雪色相同，竟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可惜地上的白雪终究不够灵动，否则天上地上都可以任人逍遥了。

        满山的雪色却终究掩盖不了满山的葱翠，那是满山的绿竹。虽然身处冰天雪地，春天还没有到来，可是白雪映衬下得竹梢枝叶似乎正吐露着春的消息了，嫩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走到竹林旁边的时候，就听见各种各样的鸟啼在竹林间回响，一忽儿这边，一忽儿那边。可惜竹林的地上还是雪迹斑斑，我们终究不敢踏雪寻鸟。可是一回身，却发现一只黑头棕腹的小鸟儿停驻在一丛黄麻中间，探着头好奇地向我们张望，等我举起相机，它却又“扑棱棱“地飞向竹林深处去了。最让我们惊喜的是路边地里的萝卜，一个个整整齐齐地顶着一头的绿叶和雪，那蓬松的雪被更像是白色的盖头，被萝卜的绿手轻轻掀开了，一个个萝卜就成了冬天里羞答答的新娘了。而旁边的一丛荆棘却挑着几串我们从小吃的野莓……

        黄麻和芒杆是路边山上寻常可见的植物，黄麻这种叫法也是听老人们说的，却不知道它的学名。黄麻披着一身鲜艳的焦黄，却不见萧瑟，依旧生机勃勃。记得小时候，我经常要去拔黄麻的根茎吃，随便抽出一根来，剥去外面的叶皮，放在嘴里细细地啮咬，一股淡淡的甜味也就在嘴里弥漫开来，满嘴生津。听大人们说黄麻的根茎是对身体有好处的，我们也就一举两得了。芒杆却一身斑斑的青色，还顶着几枝去年开过的芒花，干巴巴的在风中招摇着，显然没有芦花的那一份轻盈，也没有蒲公英那份如云的轻灵，却仿佛一个个呆滞的躯壳，漫无方向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灵魂。

        路边的地里插满了各种人类的物件，旧衣服，破水壶，碎布条……这些都是山里人用来驱赶野猪的工具。如今住在山里的人少了，山地也很多荒废了，野猪也就随着荒草丛生了起来。而且如今的野猪也似乎是有智慧的，一般的东西就是不怕，到了庄稼成熟的时候，山里人只好想尽办法和野猪斗智斗勇。后来才弄明白，野猪居然能够闻出人类特有的气息，只要有人类用过的东西摆放着，野猪就能够避而远之，于是就出现了现在满地“旗帜”招展的景象。父亲还告诉我，野猪还怕见红色，所以人们也会找一些红色的东西放在庄稼地里。我不由得有些惊奇——这些野猪们不就成了传说中的“年”兽了吗？

        沿着那时隐时现的几缕山泉，上到仰天山顶的时候，眼前却是豁然开朗的一片雪原，一排同样顶着积雪的棕树如卫士般稳稳当当地站在路边，稀稀疏疏的几间房子在疏影婆娑的竹林间若隐若现，仔细看，屋檐下还悬挂着一根根晶莹结实的冰棱。竹篱笆里还可以看见几只家养的鸡，看见有人来，都齐刷刷地抬眼望外面，那只公鸡却仿佛鸡中的领袖一般，跳到篱笆旁边来，斜着眼睛警觉地瞅着我们。

        站在仰天山顶，不见山泉，也不见山溪。终于看清，云还是没有根的，登到最高处，云却还在更高的天空，还在悠悠然地飘来飘去。苍茫的远山依然在云的脚下，坐看云起，云从何处起？

        记得有个诗人曾经感叹——我是天空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人海茫茫，登得越高，却越见渺小，都恍如是云的一片投影。相对来说，我还是喜欢唐代贯休的那句有关云的句子——清风相引去更远。是啊，只要清风相引，暖了，则化为天地之间的清气，万事万物中有我；寒了，则身为雨雪飘然落下，让湿漉漉白茫茫的一片大地真干净。

         浮云来去，万般随缘，根其实便是那一溪的水啊。一溪清澈，一朵轻盈，轮回辗转，清风相引，去——更远……

芭蕉溪水

萝卜“新娘”

芒花问天

浅雪野莓

云起无根

曲径通幽

冰棱几挂

竹篱人家

遍地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