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甘蔗还是先从梢吃起

吃甘蔗还是先从梢吃起

老竹

买来一根甘蔗，切成一截截，正待吃，却想起了小时吃甘蔗时母亲“吃甘蔗要先吃甘蔗梢”的话来，忽然觉得很意味深长。

我的一个表妹，原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两年前卖掉了房子，在一新小区买了二套房子，一套90平方的公寓，一套为200多平方的排屋，并同时作了较好的装修。去年女儿结婚，女儿女婿皆公务员，我表妹将排屋给了女儿做新房，自己夫妻则住进公寓。

得知表妹此举措，老竹半晌无语。我们这一代可谓很艰辛的一代，出生在困难时期，经历了“文革”，该读书的时候不能好好读书，在农村度过了农村最艰难、贫苦的岁月，靠着邓小平的政策，靠着自身苦苦地努力进入城镇，父母一直没有在经济上给予帮助，全靠自己的苦苦打拼。如我大学毕业已经是“大龄青年”，第一年拿见习工资每月不足40元，买了一辆自行车，剩下的只够自己一日三餐粗菜淡饭。二年后置办简陋家具结婚，父亲没有给一分钱，而岳父直到我结婚时仍坚决反对，拒不接受我。无奈之下，我只能想在结婚的当晚请母亲过来替我烧一桌菜，请我和新娘的几个朋友，其余连同父亲和哥哥姐姐全部免请了，父亲大概觉得这样太没有面子，才出手为我办了两桌酒席！——那才真正叫“裸婚”，裸到不能再裸了——只剩下了短裤衩！

我们这一代人继承了中国农民所有的优良品质。白手起家，抚养孩子，买下公寓住进属于自己的新房子，也只是十来年前的事。而后随着时代的进步，手头才渐渐宽绰了起来。但是无论多么艰辛，却把子女视作宝贝，寄托了几乎所有的希望。孩子一出生就生活在蜜罐里，父母百般宠爱，要什么给什么，宁可自己省吃省穿，也不让孩子在生活上受一丁儿委屈。就像我妻子总是把最好吃的给儿子，以至我忍不住要对她说：不必这样的，儿子无论是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比我们幸福。不是吗？像我这表妹的女儿，刚结婚父母就给她排屋和所有的生活用品，把她的生活安排得好好的，从此完全可以过着舒舒服服的生活，哪里需要像我们一样艰辛地打拼？

当然话得说回来，如今的孩子也不容易，时代不同了，今天不可能像他们的父母辈一样“裸婚”，父母不为他们准备房子，他们将几乎无法靠自己的努力为结婚成家创造条件。父母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自然应该为子女创造些条件，让他们不再像我们这一代人这么艰辛。又况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而许多美味已经不敢或多吃了，对于穿衣也不怎么在意，钱多起来了，开销却少了，俗话说“为儿为女”，钱不用在儿女身上，又拿干嘛呢？

不过，我们这样苦苦打拼了大半辈子，如今是不是该对自己好一点？对自己珍爱一点？是不是应该好好地享受大半辈子打拼换来的好生活了？像我表妹有两套房子，是不是应该自己住排屋，把公寓给女儿？子女有自己的双手，是不是应该让他们自己也流流汗去创造自己的美好生活？他们无论是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会比我们幸福！

……“吃甘蔗要先吃甘蔗梢”，其实是古训。从梢吃起，越吃越甜，便觉得幸福。“小时苦不算苦，老来苦才是真正苦。”老竹从小到大，靠着自己的苦苦打拼，由苦而甜，便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不过，小时母亲对我说“吃甘蔗要先吃甘蔗梢”，其实并没有什么“先吃后吃”问题，那时一般买一根甘蔗，每人只可能分到一截，而我最小自然我抢先吃，于是母亲还有一句：“小孩吃甘蔗梢，吃吃会长高。”我盼望长高长大，当然听母亲的话，而且比起玉米秸秆来，甘蔗梢已经是太甜味了，所以自然高兴得不得了。而今想起这话来，却是觉得实在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