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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白兰花香

热度 3已有 5672 次阅读2016-5-2 10:19 |个人分类:市井生活|系统分类:文学读书

江南的雨季,空气里仿佛能够拧出水来。那无边的雨丝,缠缠绵绵,滴在花瓣,落进草丛,撒入池塘,铺上瓦背,一切都朦朦胧胧的,远方的村庄在烟雨中静默着。马路上,形色匆匆的人儿仿佛水里的鱼儿,游来游去,却无法跃出水面。

每当这个时候,阿婆院子里的白兰花就香了,不浓不淡,多一分太甜,少一分太浅。清儿最喜欢白兰花,花瓣玉润,嫩绿的花萼,恰好衬托了这份淡雅。

清晨,阿婆摘下白兰花,放在清儿的枕头。然后用白色的棉线串起花儿,有两朵一串的,有四朵一串的,放在篾篮里,篮子里垫着青花布。白兰静静的躺在青花布上,香气弥漫在堂前,在厢房。自打记事起,白兰花开的时候,阿婆就会在清儿的胸前挂上一朵白兰花,然后笑盈盈看着,看得清儿都不好意思起来。街坊们都说,清儿最像阿婆年轻的时候,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那轻盈的身段处处透出阿婆的影子。

仿佛昨天还是那个牙牙学语的小丫头,一晃儿,清儿变成姑娘了。

住校的她,走在校园的绿荫道上,看树儿在细语中舒张拔节,看鸟儿在枝头跳跃,她想起了阿婆的白兰花儿,和那略带香甜的花香。周末了,放学就可以回家了。她欢喜着,感觉肚子有点隐隐痛,没有在意。

第一节,语文课。清儿最喜欢语文老师,齐腰长发,随着裙子的摆动而晃动。那柔柔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让这群刚步入青春期的孩子觉得美妙极了!语文老师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兰香,每次眼保健操的时候,清儿闻到那熟悉的香味,就知道语文老师走在教室里,虽然老师的脚步轻盈极了。

“请你上来默写下这首古诗。”老师点了清儿的名字。

清儿虽然肚子疼,但忍着上黑板了。那天,她穿了一条碎花裤子,是阿婆给清儿裁的布,淡色的小白花铺在鹅黄的底子上,清雅极了。清儿站在黑板前,开始默写。教室里传来一阵阵骚动声,清儿没有在意。语文老师咳嗽了一声,班里安静了。等清儿默写好回座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多了一滩血。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只记得老师让大家自己做作业,然后带着她去了教工宿舍。幽暗的楼道里木板楼梯吱呀响着,樟树新长的叶子绿得透明。清儿垂头丧气,各种难堪涌上心头。老师给她一条干净的裤子和日用品,轻轻拍了她的肩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慢慢来,我先去上课。”

等她回到班里的时候,没有人笑她,一切如常。语文老师,依旧温柔地继续讲课文,淡淡的白兰花香,在教室里若有若无的飘荡。

而今,清儿也成了一名老师,白兰花依旧在雨季开放着,花瓣上带着点滴的水珠,幽远的暗香弥漫校园,盈盈飘来,钻入记忆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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