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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吊水

热度 2已有 5530 次阅读2016-4-24 18:27 |个人分类:回不去的故乡|系统分类:生活旅游| 衢州, 鲍尔, 厨房, 水井


作家鲍尔吉·原野曾说过:“井是村庄的珠宝罐。井里不光藏着水,还藏着一片锅盖大的星空和动荡的月亮。”

在压水井插入我们村家家户户门前的土地之前,村里大部分人喝的是井水。那还有一部分人呢?是泉水。

这得从我们村的地理位置表起,站在村头,远远望去,北边的群山,高大巍峨,地势逐渐低缓,出了石梁镇,那些祝家山、姜家山其实都是丘陵了,而到了我们村,就剩下一道山岗了,本来叫做“鲁安山”,是南宋起是孔氏家族的陵园。后来清朝太平军石达开的一支部队在岗背训练军马,所以也叫“跑马岭”。过了这道山岗,就是一马平川的上下埠头,埠头的对岸就是衢州城里。

跑马岭这道山岗多水,泉眼咕咚处常常就形成了一个个小池塘。山岗下坡处有石壁的地方更是泉水叮咚,青青的绿苔爬满石壁,犹如一匹锦缎,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绿光,透着满心的清凉。

我们村有部分人家就住在山岗下,在石壁上打一个孔,插入一截剖开去了节的毛竹,泉水缓缓流出。

小时候,我很羡慕这些人家,因为他们不用去吊水,山泉直接流到厨房里,多好啊!

而我们大部分人家都要去井边吊水,然后挑回家才能烧水烧饭的。我们村那口井,但凡走村串巷的商贩,走到井边,喝上一口水,都会说:“好水!甜咯!”

荡桶是我们村对水桶的称呼,大概是吊水时候需要荡来荡去吧。我最怕吊水,用长长的绳子,把桶放到井里,水清凌凌的,倒影着我的脸和我头顶的蓝天白云。我把绳子在手掌上绕两圈,用手拉扯着绳子,努力通过绳子的摆力让桶侧向水面,桶口没入井水里,水漫溢入桶,水满了,收起绳子,拎上一桶水。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过程,我却总也无法掌握。水有浮力,每次桶都在水面上荡来荡去,就是无法侧过来,好不容易晃荡着绳子,桶倒下了,却是一个倒栽葱,扑在水面上,这样自然无法打上水。我急得满身大汗,趴在井栏上,好想跳进井里,把桶侧好。井是用青砖砌起来的,水很深,井底呈现黛青色,给人渊寒冰冷、深不可测的感觉,井壁上长着苔藓,湿漉漉的蕨类植物在青砖的缝隙里发着绿光。

我盯着荡桶发呆,看它在水面上荡来荡去,那些井壁上突然开了一扇门,走出一个小精灵的童话浮现在井水里。我仔细看着每一块青砖,希望能够找到那扇门,却总是惘然。然而我看到了青砖上一个个印痕,那是荡桶坠下的时候磕出的,一次碰撞,一次钝钝的声响,在幽深的井壁间回荡。也许这累累的青砖记得每一只荡桶和它的主人。这些印痕就是年轮,这口井已经很老了,和踏马岭山岗下的村庄一样老。

“小鬼,你做啥?不要掉到井里去!”我撅着屁股趴在井栏上的样子一定很好笑,但是我涨得通红的脸蛋,一定不好笑。因为对方脸上的笑,如同夏日天空里的一朵云,慢慢遮住太阳,四周由明晃晃刺眼的暑热变成了短暂的阴凉,笑意褪去,一丝担忧爬上了脸庞。一位陌生的老爷爷,正看着我。白花花的头发,可惜没有白花花的胡子。他走过来,看了看井口,慈祥地说:“吊水?”我耷拉着眼皮:“吊不上来。”他接过我的绳子说:“诺,你看!用力往一边拉绳子,然后垂下绳子,桶就倒了。”果然,荡桶一下子就灌满了水,我突然就掌握了吊水的技巧。

井边,是一条条细长的巷子,两边排着白墙黛瓦的青砖老屋子,墙面斑驳,巷子幽深。我挑着两荡桶水,摇摇晃晃走在巷子里,拐弯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看,井犹在,老爷爷已经不在。

仿佛在悠远的时光深处消失了一般,老爷爷自此就没有看到过。好生奇怪,却不得其解,从此,吊水却不难不住我了。后来,在井边听洗衣服的妇女说起烂柯山的故事,说起那石梁下遇到仙人的樵夫,说起村子里曾经来过神仙的传说,我释然了……

而今,我偶尔路过老井,那四周青石板镶成的井台,四季的青苔在上面顽强地攀爬。村子通了自来水之后,很久没有人来吊水了,井栏上铺着一层细苔,不经意的触碰,那苔藓变成细碎的青花,缓缓飘落在井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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