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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无体鱼

已有 1495 次阅读2017-11-23 11:39 |个人分类:小说|系统分类:文学读书

无体鱼

阿瑜坐在飞机里,望到窗外瓦蓝瓦蓝的天和奔跑如白驹的云。她的心恰如澎湃不已的大海。耳际仍回荡着他的话语:让她扔了那条无体鱼,让她去寻找幸福。二十年来这是第一次坐他的车,听他悄悄地与自己面对面讲话;第一次收获他给自己这么一丁点带有温情的文字;第一次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自己为什么独身。这一切让阿瑜飘零的心变得温暖,因此而宁静、而明亮。噢,这就够了!阿瑜收回心绪,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作幸福状。

阿瑜是提前结束同学会坐飞机回北京。每五年一次的同学会阿瑜再忙也要按时到达的。为的是心中那份不为人知的情结。那是束缚阿瑜的情感走向,找不到婚姻殿堂的情结。这是同学二十周年的庆会,让人近中年的男生女生,已然脱了少年读书时的稚气和躁动;也没了青年时期的矜持和拘束。相互之间多出的是理解与尊重,成熟与大度,轻松与活跃。阿瑜便是在这种氛围中勇敢地公开心中那个情结之谜。

晚会的每一个环节都让同学们犹如穿越时空,回到烂漫的学生时代。其中有一个游戏是男生给女生写情书,女生收读后画一幅实物图表示收到了什么。这次同学会共有三十一位同学参加,十一位女生,二十位男生。游戏规则要求每两位男生合作给女生写情书。可是按学号,第十一位女生阿瑜的信让谁去合作完成呢?这难不倒聪明的班长,他从二十位男生中重新抽签得出两位完成任务。抽出的是多才多艺的阿水和迂讷老实的阿木,按规则阿水写主体部分,但阿木却主动请缨要求写主体部分,大有“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之意,大家才想起阿木曾喜欢过阿瑜,对阿瑜还有那种虔诚式的暗恋之情,让阿木写那真叫得心应手,真情告白!阿水只负责写称呼和署名即行,阿水乐得直拍手还鼓励阿木加油,阿木信心十足。

这一切所有女生并不知晓,阿瑜当然更不知情。

阿瑜是近十年中同学们热议和关注的圣(剩)女:就连她最要好的闺都不明白她为什么到如今仍是独身。到了这个年龄,同学们都找到如意或将就的另一半,在围城中过着称心或烦恼的合法小日子,也有同学比较赶时潮,进进出出,围城仍固若金汤,足可见围城生活的魅力所在。唯有阿瑜连悄悄窥视一下围城的迹象也没有。圣女不怪,阿瑜求学时默默无闻,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思想型。她少有随波逐流的,却喜欢看侦探小说。大学毕业后转辗全国的许多大城市,最后定居北京,现在是一名优秀的销售主管。阿瑜相貌虽平平,但现在没有家的拖累,没有因生小孩而身材走样。她高挑的个儿,灵巧的身段,曼妙的腰姿,着一袭乳白的长裙,配上淡黄的软羊皮休闲鞋,当她款款而来时犹如山中一枝百合在风中摇曳。她皮肤虽不白皙却富有光泽,不施粉、不描眉,飘逸的长发乌黑亮丽,如行云的刘海下是一双大而黑的眸子。且不说她娴静端庄,秀丽知性的气质,单那优雅恬淡的韵味已是与众不同,无论谁也不信她已年逾四十。

晚会在继续。阿瑜静静地坐着喝茶,漫不经心地看着同学们唱呀跳呀,疯狂呀热闹呀,她似乎是个局外人。阿木带着几分酒意,红着脸,壮着胆过来敬酒,阿瑜淡淡地谢了以茶代酒,阿木就满满地喝了一大杯,杯中物仍无法让阿木说出惊动阿瑜的话。

女生陆续收到了神秘的情书,阿瑜也收阅了。按游戏规则女生要画实物图进行公布。那前十封男生写得很逗,因为自己根本不知写给哪位女生,只是收罗一些华丽或俏皮的辞藻抒抒情而已;而那些署名的则信手拈来,只是用了最拿得出手的阳刚之美的字体,签上自己的大名即成,反正内容不是自己写的。女生们收到的信有养心的,有悦目的,也有不乏蹩脚无味的,可女为悦己者容,都欢呼雀跃。她们的图画也千奇百怪:有一瓶红酒表示醉了的;有一枝怒放的玫瑰表示香气袭人;有画一块酒芯巧克力表示融化于心了…而阿瑜画的是一条只有头尾没有身体的鱼,并直言不讳地说阿水和阿木不该偷梁换柱,但仍欣喜地表示会好好地养这条无体鱼。弄得同学们唏嘘不已,阿木呆若木鸡喃喃地说:“对我是视而不见。”阿瑜却石破天惊地对阿水说:“不瞒你说,二十年终究等得你这吝啬的片言只语,可我已心满意足。”说完扬扬手中的那封有阿水漂亮签名的信。同学们一片哗然:“难道阿瑜至今不嫁是为了你阿水?!”阿水一脸无辜,却又似恍然大悟。“真是阴差阳错。”阿木端了酒杯自言自语地留给大家一个落寞的背影,阿瑜却淡定自如。

游戏结束,阿水主动邀请阿瑜跳了一支舞,阿瑜悄悄告诉阿水:“人生就像一支圆舞曲,舞着舞着就回到了原点。”阿水一愣,但也轻轻地告诉阿瑜:“人生是单行线,谁也不能回到起点;那无体鱼扔了也罢,用心去寻找你的舞伴吧,你会找到幸福的。”阿瑜幽幽地说:“谁说我现在没有找到幸福呢?!”阿水无语。阿瑜却不等曲终就逃离了阿水,并决定提前回北京。责无旁贷是阿水开车送她去机场的。

阿瑜也许会扔了无体鱼;也许用心地去养着无体鱼。谁也不知晓,因为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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