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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为你守候,你离我而去

已有 856 次阅读2017-11-9 10:11 |个人分类:散文|系统分类:情感社会

我为你守候,你离我而去

周末搞卫生时不小心撞到固定电话机了。我捡起来发现电话机一点信号都没有。用手机试着拨通电话,是正常的。我知道这电话已成“植物人”,虽有生命迹象却没有生命功能了。先生说取消吧,形同虚设了这么些年。是的,这部电话按理在十几年前就该取消了。只是我坚持着保留它。坚持是为了守候几位老人零星的电话。比如我的大舅、堂姑、亲姑、母亲和公婆。

大舅是母亲兄妹中的老大。他很疼爱我母亲,也疼爱我们兄妹。记得从小到大,只要在街路上碰见大舅,他总是先掏口袋问:要吃什么?肉包子?是的,热腾腾的包子,温暖了一个时代,我们饥饿的童年时代。直至我们都已为人父母,大舅仍当我们是小孩,见到我们条件反射似的,边摸口袋边问我们要吃什么?我们笑着说,我们都长大了!大舅退休后,做了甩手掌柜,一切家事不闻不问,好与人打牌,常被舅妈抱怨。可是他对我母亲仍是关心,尤其我父亲离世后。大舅关心母亲的老房子,关心母亲胡柚的管理,关心母亲的身体。一旦联系不上母亲他会立即打我电话。用他的小灵通打,打我的固定电话。虽然我的手机号码告诉过他,但他仍打固定电话。也许是手机号比较长,容易拨错或记不住号。

有一段时间,所有的亲戚只要想找我母亲,总是打我电话,我的这个固定号码成了热线电话,而我成了母亲的助理。这么重要的一部电话我能取消吗?2005年,我们搬新房时,我坚持留下这部电话。因为我不想让打我电话的老人失望。

20147月,噩耗传来,八十一岁的大舅因突发脑溢血而离世。那个骄阳似火的酷暑,我却感到凉意袭人,感到孤独无助!那是因为最慈爱的大舅竟如此不辞而别。我记得他在半个月前给我打电话:爱君啊,你妈妈七十岁生日放哪一天?到时记得告诉我,我怕忘掉!可是母亲生日还没到,大舅却永远走了!站在大舅灵前我泪如雨下,喃喃相问:大舅,天堂可有电话?

我的堂姑,是个有故事的女子。她一生坎坷而传奇。堂姑童年孤苦伶仃,七岁时做了定阳城大法官家的侍女;少女时代独闯大上海,差点被雇主纳为小妾;她逃回故乡遇到军人出身的姑父,一见钟情,结为伉俪。可是文革时期,身居要职的姑父削官革职成了阶下囚。姑父出狱后半年又因病去世了。

堂姑她坚强自信,勤劳乐观。虽没读过书,但她在雇主大法官家自学识字读书。小时候看过她写给我父亲的家信,字体大气而骨感。堂姑父去世后,堂姑一个人在乡下独自抚养七个子女。她娘家早已没亲人。我母亲说,女人八十岁还要娘家!我父母成了堂姑最亲的娘家人。她家遇上什么事就和我父亲商量。后来堂姑父平反了,单位里分给堂姑一套房子,堂姑才住进城里。她家离我小区很近,我母亲或姑妈来了,便把她也叫来叙旧。每次饭后有什么菜汤的,她也要喝掉。我见了总要阻拦。堂姑笑着拍拍肚子说,姑肚子大得很,饭菜、泪水和苦难什么都能装!我接口说,有容乃大,姑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堂姑也一样把我的固定电话工工整整地写在她随身的小本子上。后来有手机时我建议把手机号也抄给她。她说不用了,还是原来的号码好,又好记!我想我不敢取消电话的原因,正是怕老人们打电话来时听到的是“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们都那么执着,认定这个号码!

五年前,堂姑失聪了。从此,她若打来电话便是这样的:爱君,你别说话,姑耳朵聋了,你说什么姑听不见;姑说来你听就是了!于是堂姑的电话都是她独口相声。我搁了电话按她说的意思执行就好。2015年元月30日(农历1211日),我母亲七十大寿的头一天,堂姑打电话来,让我转告母亲,除了她自己要来参加寿宴,她的两个儿子也要来的,怕酒店已安排好临时没位置。这是堂姑和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此后,堂姑身体欠安,多数是住在乡下。

20159月,堂姑悄然离世,享年八十四岁。堂姑的葬礼隆重而热闹,绵绵秋雨仿佛是我的泪水。从此,我为此守候的电话再也没有堂姑的单口相声了。

这两年,我的固定电话几乎没有使用过。偶尔接到的是广告和欠费通知。八十多岁的亲姑妈和姑父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了。以前姑父电话打来总说,让你姑和你聊聊。于是姑妈会在电话里唠叨一些生活琐事或要我帮什么忙的。后来姑妈年龄大了,耳朵也不太好就不再打我电话了,有事都是表弟联系。我母亲和我公婆都早用上手机,彼此都有亲情网,三个数字的号码好记得很。

几十年的电话机已然是老旧了,它也算是完成了使命,该退休了。我先生说我是个恋旧的人,我承认。然而我再恋旧、再固执,人生是一场宴席,终有散场的时刻。我守候十几年的电话,终是落了帷幕。因为一些老人离我而去,去了一个没有电话的世界。我再坚守,他们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我捧着搁满灰尘的话机,莫名地哀伤起来。

 

 

 

                            20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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