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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遇见老师

已有 4024 次阅读2017-8-23 20:11 |系统分类:情感社会

遇见老师

所有的遇见都因缘生缘定,自有禅意;所有的遇见都是大如盛宴,小似夏日的一盒冰淇淋,耐人寻味。

这样一个清晨,安静得只听见蝉嘶哑的鸣声。火球似的太阳刚从地平线上钻出来。我和同学孙菊仙刚运动回来,在小区的球场边我们和老师不期而遇!老师素衣黑裙,白袜球鞋,挎一个深玫红的小包。远远地走来,步子轻盈优雅。走近了﹗看见老师头上已爬满银丝,脸上铺满皱纹,金丝框眼镜下,那双眼睛依然充满母性的光辉;依然透着知性和温婉!

高老师!对,是高老师!三十多年前我们的数学老师。于是我们隔着偌大的球场,隔着球场两边的网栏,高声大喊:高老师!高老师!然后飞奔而去!犹如遇见久别的亲人般惊喜。高老师笑吟吟地站定。那笑意里铺满温暖和回忆,和三十多年前一样,纯净、透明,又倍感亲切。

三十年前,我们在城关中学初一(8)班遇见老师!老师教学严谨认真,一丝不苟;她爱生如子,平易近人,对学生一视同仁,无偏心无偏见;爱校如家,无一丝的私心杂念。来自农村的我,一如井底之蛙,孤陋寡闻,是老师带着我渐渐打开眼界。我第一次考数学只有六十几分,老师仍地耐心替我讲解题目,不离不弃。老师知识渊博,上课风趣幽默。上几何课时,那把木质的三角板在黑板上“咵嚓、咵嚓”几下就画好一个漂亮而规范的图形。每次上课都会用一些名言警句来激励我们。比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等。还有她自创的名言“你们进了快班可不是坐上快车,闭着眼能帮你送达终点站的”。我曾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工工整整地抄在笔记本上,当作自己的左右铭。

初二时我眼睛近视了。到现在我都不明白老师怎么会知道我近视的,难道是被她的那双火眼金睛发现的?反正每次上课她都让我把椅子搬到讲台边去听课。直到家长会时她叫我父亲带我去配眼镜。她比班主任还操心呢!

老师的宿舍在校园里。每当忙完教学工作她才匆匆地跑回家烧饭。站在她家厨房窗前居高临下,校园一览无余。可眼观四方,“多管闲事”。比如有一次她喊我去关掉初三复习班教室里的灯,说大白天的太浪费了。

后来我读到教育家陶行知说的话,即“我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我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我们老师甚为贴切。在我的人生中,老师就像是一座丰碑或是一座灯塔,指引我前进。

这个早晨,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障碍,我们师生聊得甚是欢畅。老师家里房子拆迁所以租到我们隔壁小区。因为远在苏州的小孙子要回来度假,老师想买他爱吃的甜玉米,于是来我们这边的早市挑选。老师又因为这个让她自豪的孙子刚考上大学,而打开了话匣子,回忆了心中的遗憾及遥远的往事。我们仨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头顶浓浓的树荫,枝头知了忽近忽远的鸣声,球场边早市的熙熙攮攮,路上行人脚步匆匆忙忙!但我们仨仿佛是三十多年前在老师办公室里解题般心无旁骛。

老师祖籍北方,书香门第之家。父亲是山东才子,精通英、俄两门外语,民国时期邮政部干部;母亲是八旗女子,能干贤惠,好强独立。老师兄妹十人,她排行老七。兄长也受父亲影响博学多才,其中两位已分别考上清华和北大。老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衢二中,她效仿兄长,目标也是清华北大。然而世事乱人生。那是中国的多事之秋,老师父亲被打成“右派”,老师的人生遭遇了巨变。她的班主任不知是形势所迫还是明哲保身,竟带头给青春年少的老师也扣帽子。一代才女只能止步于衢二中,与大学梦失之交臂。而更让老师百思不解的是在自己遭遇人生大难时,自己敬重的班主任不是挺身而出、张开双臂来庇护学生,反而带头伤害自己。这是老师心头终身不愈的伤疤。

后来老师凭借自己对数学的热爱和执着,她也走上了讲台,做了一位优秀的人民教师。父亲也平反了。人生有些坎一抬脚就过去了;有些坎怎么蹦也跨不过去。老师的大学梦就是她的一个心坎!

1977年,中国经过十年动乱,终于恢复高考。老师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而且大儿子都已考上大学。老师心底的大学梦开始蠢蠢欲动,她想去参加高考。然而年幼的小儿子无人照顾等诸多因素,老师再一次与大学梦擦肩而过。

浙大校庆100周年。老师的许多同学都是浙大毕业的,他们硬要把老师也约去参加校庆。老师站在浙大校园里,心底不由得泛起丝丝怅惘。若是没有被迫退学,自己许是浙大的校友了。老师不知道浙大之行是同学们刻意安排的师生见面会。那是为了圆他们班主任的一个心愿:要亲自和自己的学生道个歉!当九十高龄的当年的班主任,从椅子上艰难地站起来,泪流满面地向自己学生鞠躬道歉时。老师抑制住情绪,扶着班主任坐下,然后缓缓却铿锵有力地说:

    “ 我虽不是浙大的校友,但自豪的是我也做了一名老师。从走上讲台的那一刻起,我便发誓:教一辈子我最爱的数学;一辈子不说任何伤害学生的话,不做任何伤害学生的事;站在三尺讲台边,一辈子无怨无悔!过去的往事不必提了!”

     老师把一大把的眼泪吞进肚里。老师说完泯然一笑!

      在这一树浓荫里,将至耄耋之年的老师,把深藏心底的不堪往事娓娓相告。实是我们师生之坦诚,之相知!是的,老师的人生竟也有缺憾。然而,老师在我们心中已经是完美无缺。云山苍苍,江水泱泱,老师之风,山高水长。老师为人师表的一言一行,字字珠玑。我的拙笔描述不尽。

   

    

一个人在成长中能遇见一位好老师,那是造化和福气。比如我们遇见了高老师,三年虽短,但她为师的精神可以影响我们一辈子。因为一些不可预知的事,人生会在此处留下缺憾,但在彼处却可以活出精彩和圆满。比如我们的高老师,因为没上过大学遗憾终身,却因此成就了一代数学名师。

谢谢老师!三十年前我们遇见你,让我们读到的老师如一轮满月,光芒照人;今天早晨的遇见,才知道老师的人生也经历过阴晴圆缺,也留有人生缺憾。我明白原来那饱满的圆月,是老师潜心修为而来。这样的高老师,更加让我肃然起敬!

  

 

 

 

 

 

                 2017721日于紫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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